无错小说 > 都市言情 >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 第八百二十八章 .张、韩落网 赵军很忙

难怪孙雪山年纪不算太大就能当上山河县GA局的局长,他这一手太狠了。

他不从庞振东身上打开缺口,而是将切入点放在了王冬冬身上。

比起老奸巨猾的庞振东,作为家庭妇女的王冬冬太好对付了,稍微...

哨声尖锐地刺破山沟的寂静,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每个人的耳膜。姜东朗下意识攥紧了裤缝,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咽下那口干涩的唾液。他身后,永安林场的队伍站得笔直,可这“直”里透着一股绷不住的虚劲儿——有人肩膀微耸,有人脚尖无意识蹭着地面,连最稳重的赵有财,右手也悄悄按在了左肋下,那是他年轻时被野猪獠牙豁开过的地方,每逢阴雨天就隐隐发紧,此刻竟也跟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

“列队!向右看齐!”武装部干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扩音喇叭特有的沙哑震颤。永安林场这支队伍,从县体育场一路颠簸至此,本该是精气神最足的时候,可现在,人人脊背挺直,眼神却像被风吹散的麦粒,飘忽不定地往四周扫——税务局那帮人正把七块青砖摞成塔状,砖缝里还塞了张红纸;水利局那边,两个壮汉赤着上身,正用铁链缠住手腕,互相较劲,肌肉虬结如盘根老树;再往东,供销社代表队居然抬出一架老式缝纫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旁边,手指灵巧地穿引着棉线,嘴里还哼着《东方红》的调子。

“妈的……”周成国嘴唇无声翕动,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他不是没见识过场面,早年在部队当文书时,师里搞汇演,炊事班都能用擀面杖打一套少林棍法。可那是在军营,在自己人眼皮底下。如今站在山沟靶场边上,四面八方全是熟面孔,谁家没个三姑六婆在林业局烧锅炉、在供销社卖酱油?丢脸,不单是丢自己的脸,是把永安林场三十年的招牌往泥里踩。

赵军悄悄挪了半步,靠近马玲,声音压得极低:“爸,咱真没招了?”

马玲没回头,只盯着前方主席台方向,那里楚安民正和武装部长握手,军绿色的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他忽然想起昨夜王美兰那句“你去年打个白瞎子,卖这金熊胆赔那四万块钱”,心口像被什么毛刺扎了一下——金熊胆?那东西值钱,可更值钱的是猎熊时在老林子里熬过的七天七夜,是冻得手指发黑还攥着猎枪扳机的狠劲儿。可这狠劲儿,能劈砖吗?能掰石板吗?

“有。”马玲答得干脆,声音轻得只有赵军听见,“但咱有那个‘活’。”

赵军愣住,刚要追问,就听李春明踱步过来,手里捏着半截铅笔,笑呵呵道:“哎哟,大赵炮,你们这队伍,安静得跟进了庙似的。别慌,一会儿轮到你们表演,我让小秦先喊‘永安林区来一个’,给你们留三秒喘气时间。”他拍拍赵军肩膀,语气亲热,可那“三秒”二字,分明像秤砣砸进人心窝。

“三秒?”张冬至苦笑一声,扭头对刘金勇嘀咕,“够我点完一支烟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哄堂大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税务局那位“大子”已劈完七砖,碎砖渣子溅得满地,他叉腰站着,胸口起伏如风箱,脸上油光锃亮。武装部长亲自上前,拍着他肩膀说了几句,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下一个,水利局!”扩音喇叭里喊道。

水利局队伍齐刷刷踏步上前,两个赤膊汉子走到空地中央,一人蹲马步,另一人后撤三步,助跑,腾空,一记侧踹——“咚!”蹲着那人纹丝不动,只脚下黄土被蹬出两道浅沟。全场掌声雷动,连楚安民都鼓了掌。

永安林场队伍里,有人喉结滚动,有人偷偷抹汗。王美兰忽然觉得嗓子发痒,她清了清,想咳又不敢咳,怕那声音惊扰了这山沟里沉甸甸的寂静。她想起昨夜马玲脚拍她胳膊的样子,一下,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可现在,她多想有人能那样拍一拍她的背,告诉她“没事,咱不比这个”。

“永安林区!”李春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队伍前排,周成国下意识挺直腰杆,可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看见张冬至朝自己递来一个眼神——那是当年在部队里,新兵第一次实弹射击前,班长递给他的眼神:别怕,子弹认得准星,你只管扣扳机。

可现在,没有准星,没有扳机,只有一片死寂,等着他们开口,或者,开口。

就在这时,赵有财动了。

他没往前走,反而朝后退了半步,伸手,解开了自己军绿色夏装的第二颗纽扣。动作很慢,慢得像在解开一件传家宝的绸缎包。纽扣松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白色背心,背心下,是两条粗壮的手臂,手臂上,蜿蜒着几道暗褐色的旧疤——一道横贯小臂,像条僵死的蚯蚓;一道斜劈肩胛,边缘微微凸起,是野猪獠牙留下的纪念;最底下一道,细长如线,藏在腕骨内侧,那是十年前,为护住掉进陷阱的王强,徒手扒开滚烫铁链时烙下的。

“爸?”赵军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惊疑。

赵有财没看他,目光平平扫过前方主席台,扫过四周攒动的人头,最后落回自己摊开的右掌上。掌心厚茧层层叠叠,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那是常年握枪、握斧、握猎刀磨出来的印记。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比划,不是作势,只是将手掌悬停在离地面三十公分处,掌心向下,五指自然微张,像一片随时准备接住落叶的梧桐叶。

“老赵?”李春明也愣住了,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你……你要干啥?”

赵有财没答,只轻轻吸了口气。山沟里的风突然静了,连远处松针摩擦的簌簌声都消失了。他右掌缓缓下压,掌缘朝前,指尖绷直如刃——这不是劈,不是砸,不是任何教科书里的招式。这是他二十岁那年,在雪窝子里追踪一头瘸腿野猪时,用冻僵的手掌按住雪面,借力翻身扑倒猎物的动作;是他三十岁那年,为抢在火头蔓延前砍断枯树,手掌劈进朽木三分的本能;是他四十岁那年,用掌沿削断偷伐者绳索时,骨节发出的轻微脆响。

“啪。”

一声脆响,短促,清亮,像冰凌坠地。

不是击打,不是碰撞。是掌缘切过空气,带起一道无形的刃风,劈开了山沟里凝滞的沉默。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赵有财的手掌,依旧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可就在他掌缘正下方,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灰色山石——那是刚才水利局表演时随手撂在边上的——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石屑簌簌落下,像一层薄薄的霜。

死寂。

连主席台上武装部长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忘了放下。

“这……”李春明嘴唇哆嗦着,半个字卡在喉咙里。

赵有财这才缓缓收手,重新扣好第二颗纽扣,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惊雷,不过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尘。他转身,目光掠过惊呆的周成国,掠过张大嘴的张冬至,最后落在赵军脸上,声音低沉,却像山涧流水,清晰可闻:“咱林场的绝活,不在手上,”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连绵起伏、墨绿如海的老林子,“在那儿。整座大山,都是咱的猎场。”

话音落,山风骤起,卷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赵军猛地抬头,看见父亲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林间初生的芦苇。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劈砖,不是掰石,是父亲用三十年的脚印、二十年的枪声、十年的守夜,把整座山刻进了骨头里——那山,就是他的掌,他的刃,他的命。

“永安林区!”李春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了先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再来一个!”

没人应声。可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赵有财身上,钉在他身后那片苍茫起伏的墨绿里。那里没有砖,没有石板,没有缝纫机,只有一道道被猎人踩出来的、歪歪扭扭却无比坚韧的山路,蜿蜒着,伸向更深的密林腹地。

周成国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混着山风的凉意、松脂的苦香,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他没再看那些砖,没再想那些石板,只慢慢转过身,面向自己这支沉默的队伍,声音不大,却像松涛滚过山梁:“列队!向右看齐!”

这一次,永安林场的队伍,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不是因为纪律,是因为脊梁骨里,忽然灌满了山风。

远处,楚安民不知何时已走到赵有财身边,没说话,只默默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赵有财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滴在军绿色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抹了把嘴,把酒瓶塞回楚安民手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老楚,那酒,留着,等打完靶,咱喝。”

楚安民点点头,没接话,只抬眼望向远处。山坳尽头,一缕炊烟正袅袅升起,淡青色,在墨绿的山峦背景下,细得像一根针,却执拗地,指向天空。

赵军忽然觉得眼睛发酸。他想起小时候,每次进山前,王美兰总会在他背包里塞进两个煮鸡蛋,蛋壳上用铅笔写着“平安”。他低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是昨夜马玲脚用铅笔写的,字迹有点歪:“军,靶场回来,咱回家吃杀猪菜。妈说,猪血豆腐,你最爱。”

山风更大了,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赵有财没再看任何人,只抬脚,朝靶场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背影在起伏的山脊线上,显得有些佝偻,可每一步踏下去,都像一棵老松的根须,深深扎进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里。

赵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松针的清冽,有泥土的腥甜,还有父亲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味与药酒味的熟悉气息。他挺直脊背,跟了上去。

整座大山,都在他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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