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惜,宝可梦花念之没能成功出场。
她骚骚笑着要出来的时候,被方常按着头一手按了回去。
“我的髻子!”
花念之哀嚎一声。
八字很大的姐姐非常注意形象,即便是当时方常和她胡...
雪还在下,细密如盐,簌簌扑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微陷,发出窸窣闷响。方常没动,就站在那条未铺砖、未挂牌、连门匾都歪斜悬着的废弃街口,怀里抱着一捧刚剥开的热栗子,壳还烫手,香气混着冷气钻进鼻腔。他低头看怀中人——赵韵桐的脸埋在他玄色厚袄前襟,发丝散乱,鬓角微汗,呼吸沉而烫,像一尾游进暖流的赤鲤,骤然卸下所有锋刃,只余温软与微颤。
她不撒娇,可这会儿分明在撒。
方常没说话,只把左手往她腰后一扣,掌心贴住那截窄而韧的脊线,拇指缓缓摩挲她腰窝处一道浅浅旧疤——那是三年前执念道试炼时,她为抢一枚断续骨钉,硬生生撞碎三块青钢岩留下的。疤已淡成银线,触之微凸,却仍像一道隐秘的契约,烙着“此身唯执一念”的印。
“你笑什么?”她忽然抬头,凤眸半眯,睫上沾着一点雪粒,融成极小的水珠,将坠未坠。
方常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响:“笑你刚才杀人的手比绣花还稳,现在抖得像被风吹歪的灯笼穗。”
她唇角一扬,没反驳,只抬手掐住他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熟稔:“臭弟弟,你丹田里那股‘恶根’阴气,已经爬到心脉第三络了。再拖三天,它就要开始啃你的神识——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蚀。”她指尖微凉,声音却灼烫,“你当真以为,那枚无常丹爆出来的诅咒词条,是运气?”
方常喉结一滚,没应声。
他知道。
四个月来,他吞了七十三枚无常丹,每一次药力炸开,都像有把钝刀在五脏六腑里来回刮。寻常修士服丹,药性入经络即化;他的丹毒却反向游走,先凝于命门,再逆冲督脉,最后淤在心口,结成一团墨黑戾气。起初只是夜间梦魇,梦见自己站在尸山之上,脚下全是睁着眼的活傀;后来便开始听见低语——不是桐子的声音,也不是花念之的骚话,是无数个“方常”在耳道里齐声诵经,诵的却是《往生咒》的倒序。
他没说。因只赵韵桐早知。
她指尖顺着方常颈侧青筋缓缓下滑,停在他左胸偏下三分处,隔着厚袄,精准按住那团搏动微滞的心室:“恶根不是诅咒,是钥匙。它在替你撬开‘无常’真正的门——不是炼尸的门,是‘尸’与‘傀’之间那道不该存在的缝。”
风卷着雪粒撞上街边半塌的酒旗,哗啦一声撕裂布面。
方常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所以呢?我该让它继续啃?”
“不。”赵韵桐松开手,退后半步,红裙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道湿痕,“你该喂它点更凶的东西。”
她转身,袖口翻飞间,三枚铜钱自腕间滑出,叮当落于雪地——并非寻常制钱,钱孔被剜空,内嵌三粒暗紫结晶,形如干涸血珠。方常瞳孔一缩:这是“劫灰引”,急风岭禁术《焚魄诀》的副产物,需以活人魂火为薪,烧七日七夜,方凝一粒。整座西江镇,敢炼此物的不超过三人。
“昨晚飞鹏客栈后巷,你杀的那个灰袍人,”她足尖轻点,碾碎一枚铜钱,“他袖口熏的是‘醉仙藤’香,可指甲缝里嵌着劫灰引的残渣。急风岭的人,早被别人养成了咬人的狗。”
方常弯腰拾起一枚劫灰引,指腹摩挲那粗糙棱角,忽而笑了:“所以……你从昨晚就在等他们送上门?”
“等?”赵韵桐嗤笑,抬手拂去肩头新落的雪,“我是在教他们怎么死得体面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街角一闪而逝的灰影,“薄雁雅还没回来。她带回来的不是消息,是账本。”
话音未落,一阵裹挟铁锈味的寒风猛地灌入窄巷。张素踏雪而来,素白衣袍下摆染着几道褐斑,左手提着一只黑木匣,匣盖缝隙里渗出缕缕青烟,腥甜如腐桃。她步子很轻,可每一步落下,雪地都微微震颤——第四境圆满的“地脉共振”,寻常修士走百步才触发一次,她却步步行稳,震得整条街的积雪簌簌滑落。
“急风岭十二人,”张素垂眸,声音清冷如井水,“活口两个,舌头剜了,指甲全拔,经脉挑断七成。账本在匣中,附三十七张契书,十九处地契拓片,还有……”她抬眼,目光如针刺向方常,“你三个月前,在黑鳞渡口买下的那艘‘断桅船’,船底夹层里藏的‘癸水阴髓’,已被他们转手卖给了符宫吕家。”
方常脸色没变,只指尖无意识掐进劫灰引,紫晶崩开一道细纹。
赵韵桐却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雪落枯枝:“吕小大姐?呵……她倒真敢伸手。”
张素颔首:“吕家今晨刚向西江镇商会报备,称断桅船系‘无主遗弃物’,已由吕氏出资修缮,明日申时,将作为‘符宫外门迎新舟’启用。”她顿了顿,把木匣往前一递,“船底夹层被凿穿,癸水阴髓失窃。但他们在凿洞时,漏看了船舵内衬——那里嵌着一枚‘阴蚀钉’,钉头刻着你的道号‘无常’。”
方常接过匣子,指尖拂过匣盖内侧一道极细的划痕——是他亲手刻的,用的是淬过尸油的牛毛针,深仅半毫,唯有执念道修士以念丝探查,方能显形。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局里,又始终在局外。
“所以吕家要的不是癸水阴髓,”方常掀开匣盖,青烟涌出,凝成一行浮动血字,“是要我亲口承认,那艘船,是我方常的。”
血字未散,巷口阴影里走出一人。
素白斗篷,腰悬青玉尺,发间一支素银钗,钗头雕着半朵未绽莲。吕轻雁——符宫外门执律使,也是四个月来,方常在西江镇偶遇两次、亲手为其烹果茶的“吕小大姐”。
她脚步无声,落雪在距她三寸处自动蒸腾成雾。走近了,方常才看清她右耳垂上有一粒朱砂痣,痣下皮肤略显透明,隐约可见青色血管蜿蜒,如一条细小的蛇盘踞耳后。
“方道友,”吕轻雁开口,声线温润,却字字如冰锥凿地,“癸水阴髓乃禁物,按《西江镇共治约》,私藏者,废修为,沉尸江底。但……”她目光扫过赵韵桐腰间晃动的玄武方鼎,又掠过张素手中尚未收起的染血匕首,“若有人愿作保,证你取髓只为‘镇煞’,且愿献上同源‘阳燧金’十斤,此事便可压下。”
方常没答,只盯着她耳后那条青脉。
赵韵桐却忽然上前半步,红袖轻扬,一缕念丝如活蛇窜出,直取吕轻雁耳垂!
吕轻雁竟不闪不避,任那念丝缠上朱砂痣。刹那间,痣色暴盛,青脉骤然凸起,如活物般搏动三下——嗡!嗡!嗡!整条废弃街的积雪轰然炸开,化作万千冰晶悬停半空!
“执念道的‘噬念’?”吕轻雁微笑依旧,耳后青脉却缓缓渗出一滴黑血,“可惜,我耳中这条‘缚龙筋’,专克执念。你越想探,它越咬。”
赵韵桐面色一白,念丝猛地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方常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凭空浮现,鼎身铭文流转,赫然是缩小版玄武方鼎!鼎口朝天,一股沛然吸力轰然爆发!
悬停的冰晶如遭巨鲸吞吸,尽数倒灌入鼎!鼎身青光暴涨,鼎内传来沉闷龙吟,仿佛有活物在鼎腹中翻身搅动。吕轻雁耳后青脉剧烈抽搐,黑血滴速陡增,她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你……竟把玄武鼎炼成了‘噬灵鼎’?!”
“错了。”方常收鼎,小鼎化作青光没入掌心,“它从来就是噬灵鼎。玄武?不过是你们给它套的壳。”
雪,忽然停了。
风也止了。
整条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远处集市的喧闹声都消失了。张素悄然退至方常身后半步,右手已按在剑柄;花念之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方常袖口钻出,带着慵懒笑意:“哎哟~吕姐姐耳后那条小青蛇,可是跟当年害死桐子师娘的‘九嶷蛊’一个爹生的?啧啧,怪不得桐子见了你就想剁了它呢……”
吕轻雁瞳孔骤缩,袖中青玉尺嗡鸣欲出。
赵韵桐却在此时抬手,轻轻按上方常后颈,指尖微凉:“别急。”她仰头,凤眸映着铅灰色天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吕轻雁,你师父薄雁雅,当年在九嶷山采‘忘忧草’时,是不是弄丢了半片衣角?那衣角上,绣着一只跛脚的鹤。”
吕轻雁浑身一僵。
方常心头剧震——跛脚鹤,是薄雁雅早年自创的道号印记,从未示人!连赵韵桐都只听师父提过一回,说是“丑得不敢用”。
“你……”吕轻雁声音第一次发颤。
“薄雁雅没死。”赵韵桐红唇勾起,笑意却冷如万载玄冰,“她被‘困’在九嶷山底三百年,靠一缕执念吊着命。而困住她的东西……”她指尖突然发力,狠狠一掐方常后颈,“是你吕家祖祠里,那盏永燃不灭的‘归墟灯’。”
雪,又开始下了。
比方才更密,更冷。
吕轻雁踉跄后退一步,斗篷下摆扫过积雪,露出靴底一道暗红烙印——形如跛鹤,爪部扭曲,正是缺失的那一脚。
巷口,薄雁雅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她没撑伞,雪落满肩头,却在触及发丝的瞬间化为白雾。她望着吕轻雁靴底的烙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整条街的积雪同时向下沉陷半寸。
“小雁啊……”她开口,声音苍老却温和,仿佛只是唤一个迷路的孩子,“你师父让我问你——当年你替她喝下那碗‘断忆汤’时,可曾尝出,汤里混了一滴她的血?”
吕轻雁双膝一软,跪倒在雪中。
方常看着眼前一幕,忽然想起四个月前,他在黑鳞渡口买断桅船时,船主塞给他一张泛黄船票,背面用血写着两行小字:
【癸水阴髓不在船底,在舵心。
执念若断,尸傀自醒。】
原来从始至终,他炼的不是无常丹,是引子。
他养的不是尸傀,是钥匙。
而赵韵桐守在他身边这四个月,既非护道,亦非情动——她在等一把刀,等一个时机,等吕家把那盏灯,亲手送到他面前。
方常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那枚被他捏裂的劫灰引正缓缓渗出黑血,血珠滚落,砸在雪地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血珠里,浮现出一行微缩篆文:
【恶根·终章:吞噬同类,可解。】
他慢慢攥紧手。
雪落无声。
巷子里,只有赵韵桐指尖拂过他手背的微痒,和她贴近耳畔,那一声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叹息:
“臭弟弟……现在,该你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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