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也不管岳不群为什么要选择带领华山弟子走向一条险恶之路。
这个决定究竟是绝境下的被逼无奈,还是个人欲望驱使下,他要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这对于乔峰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他与岳不群的理念实在不合,与他名义上断绝了门户关系,自己以后帮岳不群与华山派几次,还了他对令狐冲的恩情,也就罢了。
所以并不再劝,只以左冷禅做比,隐晦点出,混江湖不是光看阴谋诡计,就可以。
君不见此刻的华山派为何这般!
究其根本,就是玩弄诡计,遭受的反噬。
从偷《葵花宝典》到剑气之争,无不如是,结果华山派从赫赫有名的武林大派,成了如今这副破落户。
岳不群岂能不知这个大弟子自从得知剑气之争的内幕后,不光对自己不信任,对于整个华山派从根本上产生了排斥,所以当着陆柏成不忧等人说五岳剑派不配用剑,将自己心意传达的淋漓尽致。
可岳不群此刻还要笼络,喟然一叹道:“冲儿一向不拘小节,天马行空。”说着一顿,又望了乔峰一眼道:“但冲儿,你不要怪师父当众呵斥你。”
乔峰摇了摇头道:“无需如此,我说我想说的话,你做你华山派掌门该做的事,谁都没错。”
宁中则徐徐说道:“一开始,我也想不通你的用心,直到那桃谷六仙的话,我才明白过来。可哪怕你改了名字,你在江湖上行走,也难免被人指指点点的,或许有人说你数典忘祖,忘恩负义呢。”
乔峰笑笑道:“师娘,一切都是我乔峰所为,只要旁人不说华山派令狐冲是个数典忘祖忘恩负义就好。
想那丐帮昔日的帮主乔峰本就先叛宋,后叛,叛徒之名随其一生,我用这名字,就是考虑到了这点。”
宁中则忍不住一笑道:“你这话可不敢让丐帮人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你说乔峰帮主是叛徒,等于揭他们疮疤,非跟你拼命不可。”
岳不群道:“师妹不用担心了,冲儿改名换姓,破门派,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其实谁都知道,不管是令狐冲,还是乔峰,他退出华山派,只是不是弟子身份了,可仍旧是你我养大的孩子啊,只要粉碎了左冷禅的阴谋,让他回门,岂不是你我一句话的事?
如今弟子谱上令狐冲赫然在列,破门的可是乔峰,又不是我的养子令狐冲。”
宁中则看着丈夫,咬了咬牙,大声说道:“师哥,我话说在前头,若非你对剑宗如此忌讳,冲儿也不会心生惧怕。他今日全是为了不与你师徒之情有缺,才不得不如此,你可要明白,不要想的左了,冲儿绝不会觊觎你的掌门
位置。”
“师妹说的是!”岳不群笑笑说道:“都是我的错。可我当时若不郑重表态,与冲儿起冲突,那戏也太假了。对了,冲儿,你真的见过风师叔?”
乔峰笑而不答。
岳不群想了想,说道:“你不说,我也猜到一二,那天我要刮他的名字,你阻止我,你是已经见过他了吧。”
乔峰道:“其实,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希望他在吗?”
岳不群只觉心神一震,摇首苦笑道:“是啊,风师叔倘若真的有心为我华山派着想,又何至于几十年不闻讯息。这华山何其之大,他不想再见华山门人,则永难再见,我只是想起昔日往事......”
岳不群一脸唏嘘,起身道:“我让人去查查他们动向。”负手出门。
岳不群知道“独孤九剑”吗?
知道!
想要吗?
想!
可岳不群何等人物,他知道风清扬看不起自己,否则何至于几十年不现身。
而今“君子剑”之名深得武林同道翕然景仰,自己一直说剑宗不是华山派门人,剑宗武学是旁门左道,如今若向乔峰询问哪怕一点关于独孤九剑的事,那彻底坐实自己就是一个口不应心的两面人,在这弟子前的一世英名付之流
水。
然而大弟子倘若真靠了风清扬传承,才能短短时间,武功大进,那自己若是有了......
可岳不群也知道自己这大徒弟改名乔峰,更是在给自己宣扬一种态度:以前的令狐冲真的死了,他直接在以昔日搅动江湖风云,威震天下的乔峰为名,更是说仰慕对方,那么就绝不会再任由自己粉饰一切,
他们如今的关系倒像是一种合作关系,他能以养育之恩将这个已经改名换姓的徒弟拉在自己身旁,就已经很难了。
若再提什么要求,拉下这张老脸,恐怕也只有无尽的耻辱。
岳不群想着这一切,心情矛盾无比,得失之间煞费踌躇。
乔峰看着岳不群出门而去,对宁中则道:“师娘,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说着,转身意欲离去。
“站住!”宁中则突然开口叫住了乔峰。
乔峰回头道:“师娘,还有什么事?”
宁中则直视着他,轻声道:“我想问,我养大的那个令狐冲去哪了?”
乔峰身子一震。
宁中则眼眶一热,梦呓似的说:“你武功比冲儿高的太多,心性见识与胆气,更远非冲儿之所及。”
乔峰道:“不,是你看错了,令狐冲只是缺了一把钥匙。”
宁中则仿佛未闻:“你可以不承认,但与他师父争执,哪怕只有一句,冲儿也绝对不敢!
至于改名换姓,退出华山派,令狐冲哪怕剑架脖颈,也绝不会这样做!而他更不会……………”
乔峰道:“那你认为我是谁?”
宁中则摇首一笑道:“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乔峰叹了一口气道:“这个问题,其实我无法回答你。
因为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目前这种状况,总之就是我脑海中不光有令狐冲记忆的点点滴滴,还有另一人的一生。这话听着好像借尸还魂一样离奇。
可是师娘,其实我是谁,并不在于我,而在你们。”
“谢谢你告诉我真话!”宁中则目露黯然之色,叹息一声道:“其实从你回山,我就觉得你变了,不跟我们亲近了,对珊儿也变了。
以前的你,满心满眼都是她,明里暗里目光时刻不离,我不知道为什么,可你的内功家数又的确是华山派家数,我问过你师父,你为何变化这么大,他说因为平之。”
乔峰摇了摇头:“不是!”
宁中则仿佛没听见道:“冲儿喜欢珊儿,我都知道,你师父说因为他收平之为徒,让你不要再想儿女私情,所以你对他有怨气。”
乔峰道:“这些不要再说了吧。”
宁中则一怔,道:“不,我要说。”
乔峰道:“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其实我也想问你,以前令狐冲对小师妹的心思,你与岳师傅知道吗?”
宁中则沉默一下,点了点头。
乔峰笑笑不言了。
宁中则见他不说,却是越想越怕,说道:“所以你今日改名易姓,也是觉得我与你师父对不起令狐冲,更是怕你师父真的对你起了杀心,导致师徒情断?”
乔峰叹道:“其实走到这一步,谁都没了办法,我以剑宗理念用剑击败费彬,这是实情,衡山城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这没法否认。
可剑宗在我华山派,在岳师傅眼中是邪门歪道,也是江湖周知。
岳师傅这掌门之位,也是用足以致命的一剑换来的,换成是我,也会极为看重这份来之不易!
如今所有人都在捧杀我,踩贬岳师傅,若不断了令狐冲继任华山派掌门的一切可能,这种流言蜚语不会绝的。
岳师傅心思又重,我是真怕哪一天,他因为某些原因想左了,起了谋我之心。
如今就让所有人以为我就是与师父理念不合,闹翻了,哪怕有人骂,也是骂我乔峰是个忘恩负义,欺师灭祖之徒,与师父名无损,与那个被你们养大的令狐冲也没有关系!
毕竟哪个门派没有不肖弟子呢?
所以我以后行为,也只是我乔峰自己,与那个被你们熟悉的令狐冲并无干系。他或许会有天重新回来,还是那个视你如母的令狐冲。”
宁中则见乔峰目光真挚,点头道:“其实我也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今日成不忧他们那样逼我们,你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可你却挺身而出,挽救华山派于危难,但却因为我们的自私,隐瞒剑气之争的真相……………”
乔峰摇了摇头道:“岳夫人,我与你的丈夫从根本上格格不入,可你是个性情中人,豪气不让须眉,好多话我也可以告诉你。
其实我改名换姓,退出门派,不想再以弟子之名立足华山,不光是因为什么气宗弟子修练剑宗剑法,会颠覆你们如今气宗掌门之位的流言,其实这些我有能力解决。
我只是觉得与你们性格不合,理念不同,觉得心中无比拘束。
比如我爱喝酒,你们不让我喝,老是管着我,这几个月每天一小葫芦酒,还是师妹偷偷给我的,我嘴里真觉没味。
我也比较冲动,喜爱与人打架,岳师傅又是君子风度,打赢了还得给人赔罪。
尤其那费彬陆柏之流,我还得一口一个师叔叫着,听他们不安好心的叫我令狐贤侄。
要说什么前辈英叫我贤,那也罢了,可偏偏就是一群卖弄诡计,心性凶残之辈,我真想一巴掌抽上去,可碍于你与师父,身为华山弟子的身份,还得捏着鼻子认了。我是真觉得心里不痛快。”
乔峰说到这里顿了顿,双膝跪倒:“但我知道,我自己这样做,没有顾忌你养育长大的令狐冲,可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之名,业已传遍武林,我来之后与师父嫌隙已生,无可弥合。
我虽易名改姓,可你们对令狐冲的养育之恩,刻骨难忘,我绝不会对你们不管不问,更不会恩将仇报,我只是想让自己活的自在一点。”
乔峰就是这样的人,想当年杏子林丐帮反叛,被他压制,哪怕后来说自己是契丹人,也有一半弟子愿意跟随。可乔峰知道嫌隙已生,心中本就不痛快,若是再发生内斗如何是好,也就不顾劝阻,离开丐帮了。
后来到了辽国,耶律洪基封自己南院大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美人美酒赏赐不停,一口一个兄弟,可当让乔峰攻宋,乔峰谏言,对方不听,他也就选择挂印而去了。
大家既然理念不合,让乔峰心里不痛快,乔峰根本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自会选择离开。
此番身在华山,外敌还则罢了,乔峰与岳不群相处,是真的太累。
这人心思太重了,嘴上就没几句真话,若是能跟自己直说,我就是要辟邪剑谱,要什么的,乔峰看在令狐冲面上,也得给他搞到。
根本不会在乎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有违侠义之道,少林寺易筋经自己不也差点练了吗,只是没看懂。
可岳不群就是不说。也不知道是为了声誉名声,还是另有打算。
总之乔峰觉得他心思太深了。今日嵩山派、衡山派、泰山派,剑宗闹事,岳不群让一个女流顶在前面,乔峰是真的看不过眼了,这哪里是英雄好汉的做派?
可乔峰顶着令狐冲身子,与岳不群有师徒之名,做什么都处于弱势,若不彻底断了师徒之名,以自己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做出什么事,闹得不可收拾,或许会杀了岳不群!
那未免会更对不起令狐冲了。
若是这小子哪天突然回来,发现自己成了欺师灭祖的叛徒,估计都能抹了脖子。
如今一切都是乔峰做的。
令狐冲哪怕知道,以他洒脱放荡的性子,心中也就能够接受了。
宁中则双眼一热:“好,师娘信你!”目中泪光闪动,将乔峰扶起。
乔峰起身说道:“那就好!”
宁中则咬着嘴唇道:“那师娘问你一句真话,你当初一力反对收林平之入门,不是因为木高峰的那句‘慧眼识玉郎'?”
“不是!”乔峰摇头道:“是我觉得辟邪剑谱闹的江湖沸腾,福威镖局更是因此覆灭,武林瞩目。师父收林平之为徒,难免惹人猜忌,必然会给华山派带来不利,所以才与师父起了争执。
又因为我说出以剑招补功力之不足的忌讳之言,让他对我加以试探,又不让我再谈儿女私情,再到回山后,让师妹学玉女十九剑,让她教林平之练剑......”
说到这儿,乔峰声音一顿,瞥眼看去,岳灵珊端着茶盘,站在门口,两眼空呆,看着有点魂不守舍。
宁中则见女儿神情,忽然心中一酸:“你想说你师父对林家辟邪剑谱动了心,才利用珊儿接近平儿?”
乔峰叹道:“我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你刚才问的,是猜测之言,或许只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也不要多想。”
这时只听岳灵珊喃喃道:“娘啊,你说剑宗嵩山派他们,这次上山,有没有可能,其实都是为了林师弟家的辟邪剑谱?”
宁中则惊道:“这话你听谁说的?”
岳灵珊低声道:“他们都这么说!”
乔峰心念一转,就听宁中则问道:“是不是六猴儿?”说着也顿时明白了一切,自从林平之上山,六猴与他极为不睦,都是为了令狐冲,便对乔峰道:“好吧,你以后哪怕寄迹江湖,只要行行侠仗义之事,师娘便很高兴了。”
乔峰点头道:“我会的。”转身出门,怀着兴奋地心情,迈着飘摇的步子,径向自己居所走去。
这是他乔峰来到这个世界,最愉快地一天。
因为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
自己再也不用学着扮演令狐冲,那个唯命是从的忠臣孝子了。在这无可奈何之中抛开了满怀心事,倒也是一场大解脱。
要知道乔峰是个热血汉子,无论敌人多么厉害,只要明刀明枪的交战,他浑然不惧。然而他最怕与人玩弄心眼诡计。
这华山派根子上就走歪了路,从跑去偷《葵花宝典》再到剑气之分,再到剑气之争,华山掌门花落气宗,无不充满算计。
他是真怕有人给他施展什么毒计,一个疏神,中了暗算。
金鸡唱鸣,东现曙光,白茫晨雾,从华山升起,清脆悦耳的鸟鸣,滚滚流泉之声,让乔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乔峰起身从窗户举目眺望,就见远野山青,淡云舒卷,不由胸襟大爽,心道:“要是什么事情也没有,能与阿朱住在这里,不知多好。”
这时就听岳灵珊道:“大师哥,吃早饭了。”岳灵珊亲自捧了盥洗用具和早点进房,
乔峰道:“小师妹,你何必如此?”
岳灵珊笑道:“娘说了,以后你是客居华山,乃是贵客,我要对你尊敬起来呢!”
乔峰哈哈一笑:“以前大师哥可没这待遇。”
岳灵珊羞红着脸,娇嗔道:“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我的大师哥,娘说你以后的吃食都得我亲自负责,不可假手于人。”
乔峰听了这话,知道宁中则这是保护自己的措施,叹道:“替我谢谢你母亲。”
岳灵珊哼道:“不谢我吗?”
乔峰哈哈一笑,吃过早饭,陆大有跑来说道:“大师哥,小师妹,师父让所有人集合去正气堂呢,他有大事宣布。”
乔峰道:“好,我们随后就来。”
乔峰与岳灵珊收拾一番,去往正气堂,
就见岳不群坐在居中大椅上,神情平静,宁中则站在岳不群左侧,虽然强自含笑,但她柳眉间,却透着隐忧。
乔峰抱拳行了一礼,站在弟子一边,有人大感意外,以他们的设想,乔峰这就应该离开了啊。
岳不群朗声说道:“你们大师哥人中龙凤,旷世奇才,退出本派,只不过蔽人耳目,便于行事,暂委一时罢了。
不过以前那个学习剑宗剑法,插手嵩山派事务,击败费彬的令狐冲已经不存在了。
以后乔大侠就是本派客卿,尔等在人前不可再以师兄弟之名相待。”
“遵命!”众弟子齐声应道。
他们都知道大师哥在名义上断绝了与华山派的一切过往,自得如此。
乔峰心知岳不群应该与宁中则一样,都发现了自己有别于令狐冲之处,只是他这么说,还是想要维持父慈子孝的现象,让自己能够为华山派尽力。自己虽然与岳不群并不投机,也想替令狐冲报恩,因而抱拳说道:“晚辈能得
教诲,如沐春晖,能够客居华山,更要多谢岳师傅海涵。”
岳不群颔首笑道:“昨夜我让根明,白罗下山查看嵩山派与剑宗动静,一无所获,大家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嵩山,找左盟主评理。”
众弟子都是一凛。
他们知道武林评理,可并非单是“评评”就算了事,一言不合,往往继之以动武。
劳德诺抱拳道:“师父,请恕弟子直言,五岳剑派虽然同气连枝,嵩山派掌门之位却也无权过问,剑宗传人要推举什么华山掌门,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如今令狐冲已经不是华山派弟子,他们再无口实,我们又何必理会!”
“是啊,师父。”众弟子齐声符和。
岳不群叹了一声道:“其实只要能够发扬华山派,由谁当掌门都是一样的。
为师接任我派掌门多年,俗务纷纭,五派聚会,更是口舌甚多,早想退位让贤,以便静下心来,精研我派上乘气功心法,若是能有人愿意代我之劳,原也求之不得。”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向乔峰,说道:“你们昔日的大师
哥剑法的确比我高明,可他终究与剑宗这等左道之士扯上了关系,这是不争的事实。
若是由他统帅本派,江湖上一定说三道四,说他欺师灭祖,忘恩负义。这对他以后在江湖上的前程不利,为师不能这么自私。
若让剑宗那些旁门左道接掌门户,我们华山一派数百年来博大精纯的武学毁于一旦,为师与你们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本派的列代先辈呢?这华山派的名头,从此也将在江湖上为人所不齿了。”
劳德诺等齐道:“是啊,那怎么成!”
岳不群道:“这剑宗孽徒不足为虑,可他们勾结嵩山派、衡山派,泰山派的人,还请出五岳令旗,这就不简单了。
为师怀疑这是一场阴谋,是陆柏等人勾结一帮五岳叛徒自行其是,所以为师要带你们去找左冷禅讨个明白,讨个公道!德诺,你现在是本派大师兄了,你要担起责任哪!”
劳德诺道:“是,师父。”
宁中则道:“好了,嵩山派虽人多势众,左盟主武功盖世,咱们华山派却也宁死不屈。哪一个胆小怕死,就留在这里好了。”
华山派弟子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习武之人,谁能承认自己怕死,齐道:“师父师娘有命,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宁中则道:“”大伙儿收拾收拾,半个时辰之内,立即下山。”
众弟子都去收拾行装了。
乔峰道:“师父师娘,我就先行下山,打打前站,若是路上有什么蹊跷,我来禀告。”
岳不群面含微笑,但却郑重地道:“我本想让你将紫霞神功都练成了,才对你负重任,可时不我待,华山派数百年的声望和为师的一点薄誉,能否续存,其实都决于你一身了,你要小心从事啊!”
乔峰一抱拳,出门而去。
乔峰缓步下山,山间景物清新触目,苍松摇曳,驰目骋怀,好不美哉。
忽觉一阵衣袂破空之声传来,转头望去,只见一条人影沿着山道疾奔而来。
就听岳灵珊道:“大师哥,大师哥,等等我,我要跟你一起去。”
乔峰待她走近,才道:“你跟你爹娘一起下山,我是为了要紧大事。”
岳灵珊哀求道:“不嘛,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乔峰摇摇头道,道:“我不带你去。”说着迈开大步,展开轻功疾行下山。
岳灵珊也随后追来,叫道:“等等我,等等我!”
乔峰不去理她,迈开大步,径自去了。行不多时,就听不见岳灵珊的声音了。
乔峰本是个提得起、放得下之人,这世上的一切争斗恩怨,要不是看在令狐冲面上,根本不值得多费一点心思。
此刻与岳不群夫妇,等于一切明牌了,当我是“借尸还魂”的怪物也好,当是你们养大的孩子也罢,全都任由你们自选。
乔峰一口气跑出了三十里山路,到了山脚下,远远看见一座市镇,这才放缓脚步。
乔峰虽然内力不凡,这几十里山路疾驰,却也令他酒渴如潮,况且这段时间,乔峰被罚思过崖,虽然有酒喝,可没肉吃,也算是馋坏了,当下进到一家酒店,一个酒保笑着脸走了过来,道:“你老………………”
乔峰道:“来十斤陈年醇酒,五斤牛肉,一只肥鸡。”说着向一张八仙桌走去,择窗位坐下。
那酒保都听的愣了,旁边座位也有几桌食客,更是不约而同地投注在乔峰身上,露出惊愕之色。
“这是一个人的食量?”
乔峰见酒保不动,双目一瞪,两道神光如霜刃,沉声道:“快去。”
酒保与他目光一接,不禁心中发毛,喏喏连声退下。
须臾,酒肉上齐,乔峰自斟自饮,正喝着,忽听有人说道:“这令狐冲太也狡猾,害的我们还得在这华山脚下守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乔峰听出中州口音,别过了头去。
一人哈哈一笑:“华山派岳不群假仁假义,说什么剑宗乃是歪门邪道,整天装出一副道学先生的模样来唬人,结果全靠一个剑宗弟子令狐冲撑门面,他还对人家动则呵斥责罚,如今令狐冲改名易姓,破门出派,从今而后,岳
不群还好意思自称“君子剑'么?”
“狄师兄说的是啊,不过令狐冲这小子剑法是真高,费师叔回山之后,闭门不出,动辄打骂弟子,哎,听我师父说,是被令狐冲打碎了心境,这人算是废了!”
说话声中,三个身材魁梧,腰悬长剑的黄衣人走进了酒店,
“狄师兄,你先坐!”一个相貌颇为英俊的汉子,急步而前,肃请师兄入座。
狄师兄十分神气,仅略微欠身坐了下来。
乔峰仍在喝酒吃肉,似若无觉,
另一人喝道:“店家,好酒好肉………………”
话没说完,面色一变,他的炯炯目光,突然停在神色自如,兀自喝酒的乔峰脸上。
那俊美汉子急忙一拉狄师兄衣角,悄声道:“狄师兄,你看!”
狄师兄目光转去,一看乔峰,不禁目露惊骇之色,跃身而起,铛的一声,横剑以待。
乔峰见他四方脸,浓眉毛,阔嘴唇,看来挺威猛的,怎么这么慌张,又倒了一碗酒,仿佛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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