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霄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场中,见多宝虽有伤势却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他对着阿弥陀佛拱手一礼:“阿弥陀佛你以圣人之尊,亲自出手镇压晚辈,怕是坏了道祖规矩。道祖此前明言,圣人不得直接插手佛门事务,阿弥陀佛今日之举,怕是有违天道吧?”
一句话,直接将事情抬到了道祖天道的高度。
阿弥陀佛脸色微变,冷声道:“多宝篡改佛经,分裂佛门,罪大恶极。本座身为佛门之主,清理门户,理所应当。道祖也不会坐视佛门内乱。”
“佛门是否内乱,不该由阿弥陀佛你一人说了算。”
李玄霄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道祖定下千年之约,以人心向背定正统。如今才过去多少年,胜负未分,阿弥陀佛便急着出手,莫不是觉得须弥山争不过灵山,便要以力压人?若是如此,那这千年之约,还有何意义?”
这时,大日如来与孔雀大明王佛也挣脱了气机锁定,走到多宝身边。
一时间,李玄霄、多宝如来、大日如来、孔雀大明王佛四人并肩而立,四道气息交织在一起,那比肩准圣巅峰的威压冲天而起,与阿弥陀佛的圣人气机分庭抗礼。
阿弥陀佛看着眼前四人,心中怒意更盛,却也知道今日讨不到好了。
四人联手,便是自己这圣人化身,恐怕也占不到多少便宜,一个不慎还可能折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违背了道祖“圣人不得直接插手佛门事务”的旨意。
可就这么退走,须弥山的颜面何存?
沉默片刻,阿弥陀佛缓缓收起九品功德金莲,周身佛光收敛了几分。他冷冷地看着李玄霄四人,声音寒如冰雪:“好,好得很。玄门、妖族联手,果然好手段。今日有紫微大帝劝阻,本座便暂且作罢!”
他目光转向多宝如来:“你灵山能得意一时,得意不了一世。正统之争,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只是本座提醒你一句,佛门自有佛门的规矩,旁门左道终究登不上大雅之堂!”
“再有下次,休怪本座不念情面。”
说罢,阿弥陀佛深深看了李玄霄一眼,金身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须弥山方向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笼罩灵山的圣人威压,也随之消散无踪。
阿弥陀佛一走,灵山之上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诸佛菩萨纷纷上前,向多宝如来与李玄霄行礼,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振奋。
圣人亲临,最终却铩羽而归,这无疑是给灵山上下打了一剂强心针。
多宝如来对着李玄霄躬身一礼:“今日多谢师弟及时赶来。若非师弟到场,我灵山今日怕是要吃大亏。”
李玄霄摇头笑道:“吃大亏?师兄啊!你这又是经典,又是挖菩萨,换做是谁都忍不了。阿弥陀佛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养气功夫好了。”
“不破不立。”
多宝如来眼中闪着锋芒:“不把须弥山的根基撼动,凭什么争正统?今日虽惹了阿弥陀佛,却也让三界都看到了,须弥山撑不住场面,灵山才是佛门未来。这笔账,划算。”
“再者说了,我可还记得师弟你当初所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李玄霄问道。
“道统之争,从来都不是儿戏,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多宝如来笑道。
“对了,还有一句。’
“还有一句?”
“大争之世,强则强矣,弱则亡矣!”
一旁陆压所化的大日如来亦是冷哼一声:“这阿弥陀佛也就这点本事,打不过就放狠话。下次他再来,我便以斩仙飞刀伺候,看他的金身硬不硬!”
孔雀大明王佛孔宣淡淡道:“圣人化身终究是圣人化身,不可小觑。今日他未尽全力,不过是顾忌道祖。真逼急了,我们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李玄霄点点头:“道兄说得对。今日之事,只是开始。阿弥陀佛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须弥山必然会反击,或在民间诋毁大乘,或拉找城邦打压灵山,甚至可能勾结地方诸侯生事。你们要做好准备。”
“师弟放心,我自会理会。”
多宝如来颔首道。
经此一役,大乘佛教的声威更盛,西牛贺洲的信众愈发笃定,连带着不少观望的城邦也主动派使者前来,请求大乘佛法传入境内。
时光荏苒,又是数十载光阴弹指即过。
西牛贺洲的佛门正统之争早已从民间信众蔓延到城邦朝堂,灵山大乘以亲民善政步步紧逼,须弥山的“基本盘”亦是受到了威胁。
而南赡部洲更是百家争鸣的大争之世,儒家兴教化、法家推变革、墨家利百姓,诸子游列国,将治国之辩演成了真正的国运博弈。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西牛贺洲深处,一座此前从未现世的仙山骤然显化。
山名,灵台方寸!
峰峦叠翠,瑤草奇花遍布,山巅斜月三星洞前,一道灰袍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准提圣人的化身——菩提祖师。
不同于西游原著之中的那般隐世不出,可能是因为李玄霄的到来带来的压力太大。
这一次他光明正大开坛讲法,不过走的依旧是极致的精英路线:不度凡俗,不收庸才,专拣根骨绝佳的人族修士与妖族大妖入门,传授的法门更是融玄门、佛法、诸子百家于一炉。
目的倒也简单,为未来的须弥山、为未来的西游量劫培养人才。
甚至于,为了更好地收徒,他也不参与大小乘的名义之争,甚至极少须弥山往来,只默默在方寸山授徒传法。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菩提祖师所图甚大,他等的不是眼前的正统虚名,而是千年之后的西游量劫!
他要做的,便是亲手培养出天定护道人,将量劫的主动权握在须弥山手中。
这一日,菩提祖师于三星洞蒲团上打坐,忽然心有所感,掐指推演天机。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东海方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天定护道之人,注定是我的弟子?他如今竟在东海还未出世.......
“天道竟然昭示的这般早。
“有意思。”
他继续推演,在天道帮助下,他明悟在西游量劫的护道者中,有一石猴应劫而生,天生桀骜,是量劫的主角之一,亦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谁能将其收入门下,谁就能在量劫中占得先机。
今日天道气机指引,让他捕捉到了准确踪迹!
菩提祖师当即动身,化作一道清风,越过万水千山,直奔东海而去。
可临近东海海域,他却眉头一皱!
眼前海面上岛屿林立,山峦交错,看似寻常,却暗含九宫八卦迷踪之理,明明感应到灵机就在近处,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正主。
这正是李玄霄当年布下的外层迷阵,与地脉海势融为一体,专门用来误导探查之人。
菩提祖师虽为圣人化身,又有天道气机指引,一时之间竟也被迷了方向。
他推演数次,皆被遮掩,气机时断时续。
这般耗了三月有余,菩提祖师终究是圣人化身,深明天道之理,索性不再强推,静立云端,默诵经文。
恰逢这日元神清明,天道气机再次牵引,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自东方海面升起,转瞬即逝。
“原来在这里!此前我竟是直接忽略了!”
菩提祖师身形一晃,循着那道灵光追去,终于在万顷碧波之中,看到了那座颇为寻常,让人见一眼就会忘记的“枯山”。
远看枯山,可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山腹中蕴藏的磅礴灵机,以及那道正在孕育的、桀骜不驯的生命气息!
“果然是天定石猴。”
菩提祖师眼中闪过喜色,更不迟疑,直接朝着花果山落去。
刚到山前,骤然风雷大作,无数道凌厉剑意从山中进发,交织成网,朝着他绞杀而来。
正是外层的风雷剑意阵,擅闯者无论仙妖,皆要受剑气杀伐。
“微末伎俩,也敢拦路。”
菩提祖师拂尘轻轻一扫,柔和却磅礴的伟力席卷而出,剑气瞬间消融无踪。
外层阵法被破,他脚步不停,继续往山巅而去。
行至山腰,一层温润的金色光膜挡住了去路。
光膜与天地气机相融,不露半分锋芒,却坚不可摧!
正是中层的功德金光。
菩提祖师伸手按在光膜之上,圣人伟力缓缓注入:“风雷剑意,外加这功德的气息,倒是与那李玄霄同出一源。莫非布下遮掩阵法的就是那李玄霄?"
一念至此,菩提祖师冷笑一声:“可惜,这拦不住本座。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我做嫁衣!”
他指尖泛起一道圣光!
圣光刷在金光障上。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功德光膜泛起层层涟漪,被圣光硬生生刷开一道缺口。
菩提祖师迈步而入,径直闯到了山顶。
山顶先天石台上,五彩神石静静矗立,石身九窍八孔俱全,霞光流转,石中微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内层的大阵正源源不断地将满山灵气注入神石,滋养着石中的灵胎。
菩提祖师看着神石,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这天资,这气运,正是他要找的天定护道人,自己的好弟子!
他抬手便要往神石上印下自身烙印,先定下师徒名分。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神石的刹那,一道清冽的紫金灵光自天际破空而来,直直砸向他!
“菩提祖师,闯我的山,动我的东西,问过本帝了吗?”
紫金灵光落处,李玄霄的身影显现。
他一身紫微帝袍,周身星辰气劲流转,挡在五彩神石之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菩提祖师,语气里带着万分冷意!
他方才忽然感应到花果山阵法被破,便立刻动身赶来,总算赶在菩提动手之前到了。
“紫微大帝。”
菩提祖师收回手,神色淡然:“本座当是谁布下的阵法,原来是紫微大帝手笔。大帝乃人族护道圣君,掌紫微星斗,怎会藏一块女娲补天石在东海?"
“此石乃当年女娲娘娘所赠,我留在此地滋养灵机,是我的私物。”
李玄霄淡淡道:“祖师不在灵台方寸山讲道,不远万里闯我私山,强动我的东西,未免有失圣人化身的身份。前些日子阿弥陀佛才强闯灵山,今日祖师又强闯花果山,西方教一脉,都喜欢违背道祖敕令吗?”
菩提祖师不为所动,目光越过李玄霄,落在五彩神石上:“大帝有所不知,此石中孕育的灵胎,乃天道注定的本座弟子,应西游量劫而生。本座今日前来定下师徒机缘,日后也好接他回方寸山修行,顺天而行。
“笑话。”
李玄霄失笑:“这五色神石是我的,灵胎是我亲手布下阵法滋养长大,何时成了你的弟子?天道昭示?本帝怎么没收到天道昭示?祖师若想收徒,大可自己寻去,打我这石胎的主意,怕是打错了算盘!”
“天道定数,非人力可改。”
菩提祖师语气沉了几分:“大帝强留天定之人,逆天而行,终会遭天道反噬。听本座一句劝,让开此石,待他学成出师,自会在量劫之中护佑人族,对大帝也有益处。”
“天道若真有定数,我也不会出现在此。”
李玄霄寸步不让:“石胎在我手中安然孕育,便是天道认可。你若要强抢,尽管试试。只是本帝提醒你一句,阿弥陀佛前车之鉴犹在,屡次三番违背道祖敕令,这怕是不好看。”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紧绷。
菩提祖师沉默片刻,终究是按捺不住。
石猴是天定护道者,关系到须弥山在西游量劫中的话语权,绝不能落在李玄霄手里。
“既然大帝执意逆天,本座便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菩提祖师手中已多了一件法宝——加持神杵。
此杵通体金光,刻满梵文,乃是西方教有名的杀伐灵宝,打人打神,一放倒,纵是大罗金仙挨上一下,也要神魂俱裂!
菩提祖师抬手一杵砸下,神杵瞬间涨大数百倍,带着亿万钧之力,朝着李玄霄当头砸落!
虚空在神杵之下层层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整座花果山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微微下沉。
李玄霄早有防备,抬手一招,一枚紫色的印玺从头顶飞出,正是自己的后天功德至宝紫微大帝印。
印玺迎风而涨,化作华山大小,携无尽紫微帝威,迎上加持神杵。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功德金光与佛门金光碰撞,炸开漫天光雨。
两股巨力相撞,山顶的先天石台纹丝不动,五彩神石被五行阵牢牢护住,分毫未损。
一交手,菩提祖师便知这李玄霄迈入准圣之后,实力又涨了不少。
他手腕一转,加持神杵由砸变扫,横扫而出。
同时左手一招,一根翠绿竹枝浮现,正是六根清净竹。此竹专封六感,眼耳鼻舌身意一并封住,任你修为再高,也要任人宰割!
竹枝轻轻摇曳,六色柔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声音、气味、光影尽数消失,连神魂感知都变得迟钝。
李玄霄只觉六感一滞,瞬间便有昏沉之感。
他心中一凛,当即祭出中央戊己杏黄旗。
杏黄色的大旗展开,垂下万道旗芒,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防御光罩。
六根清净竹的柔光撞在旗芒上,如同泥牛入海,被尽数挡在外面。李玄霄心神一清,同时手中祭出青霄剑,顿时剑气进发,数道凝练诛仙剑意的锐利剑气呼啸而出,直取菩提祖师面门。
诛仙剑气凌厉无匹,带着毁灭万物的锋锐之意。
菩提祖师脸色微变,拂尘急挥,万千银丝化作屏障,堪堪挡住剑气。
可剑气之强,还是震得他后退半步,拂尘上的银丝断了数根。
“你之剑道境界竟到了这等程度!”
菩提祖师眼神一凝。
“祖师谬赞了。”
李玄霄心中却清楚,自己现为混元金仙,但若是藏住底牌不用全力的话,比圣人化身还是差了一线。
这般长久缠斗下去,自己未必占优。
菩提法力浑厚无边,耗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他心念一动,索性双手结印,口中低喝:“诛仙起!”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四道巨大的剑影缓缓浮现。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柄古剑的虚影矗立四方,恐怖的毁灭气息席卷整座花果山,连天空都被剑气染成了血色!
这是李玄霄在不久前参悟出的一个“唬人”术法。
根据此前以诛仙四剑残影退敌的经验,却是以自身诛仙剑意凝聚残影,虽无真正剑阵万分之一的威力,却胜在声势骇人。
果然,菩提祖师见到四剑虚影,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两步。
诛仙剑阵的威名刻在每个圣人骨子里,就算是李玄霄摆出的,他仅为圣人化身,也不敢硬抗完整的诛仙阵。
可他毕竟是准提圣人化身,定力远超常人。
凝神细看片刻,他忽然冷笑出声:“紫微大帝,你倒好胆色,拿四道残影来唬本座!真正的诛仙四剑怕是早已在通天教主那里蕴养!”
说罢,他手中加持神往前一点,一道佛力光柱撞向其中一道剑影。
剑影应声破碎,消散无踪。
果然只是剑意凝聚的虚影!
菩提祖师收了神杵,眼神冷了几分:“大帝黔驴技穷了吗?凭这些小把戏,挡不住本座。”
李玄霄收了剩余三道剑影,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微微一笑:“祖师好眼力。既然动武难分高下,不若你我打个赌,如何?”
“打赌?”
菩提祖师挑眉。
“正是。”
李玄霄翻手取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看起来平平无奇,灰扑扑的,毫无灵气波动,扔在地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此丹乃我机缘所得。你若能吞下此丹,安然无事,这石胎便归你,我即刻撤去所有阵法,日后绝不插手他的修行。可你若不敢看,便立刻退走,此生不得再踏足花果山半步。”
菩提祖师心中第一反应便是有诈!
这丹药有问题。
可他盯着那枚丹药,确实心中犹豫起来。
他是圣人化身,万毒不侵,寻常丹药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可李玄霄行事素来诡谲,底牌层出不穷,两位西方圣人,元始天尊都在他手上吃过亏,这丹药看似普通,说不定暗藏玄机!
可转念一想,李玄霄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凭一枚丹药将圣人化身怎么样。
多半是故弄玄虚,想吓退自己!
更何况,此番他对这石猴志在必得。
若是赌赢了,便能名正言顺带走石胎,省得再动手。
且若是自己不敢赌,世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菩提祖师看向那一脸淡定,颇为自信的李玄霄,心中又不由得犹豫起来。
这时候,李玄霄轻笑道:“怎么?菩提祖师,你堂堂圣人化身,连这小小的丹药都不敢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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