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抓到他?”张绝继续问。
齐案摇头,认真道。
“我故意的,想追到他的贼窝。”
随后她指向了那座机场。
“可到了这,我找不到了,法不一样。”
听到这,张绝明白了。
那个男人身上有齐霁老家,像是槊,拨浪鼓和干葵花那样的东西,但齐霁不知道通过什么,又看出来了男人身上的东西不全,一定还有一些被他藏在一起。
于是,她故意把男人放走,一路追过来,最后追到了这片机场。
但机场内有新法的阵圣术作为防护屏蔽,齐霁的法和新法不同,这就像鲁城的新法阵圣术移动圣所没办法对张绝的旧法做出追踪一样。
齐霁的气虽然要远远高出那道阵圣术本身的程度,可因为法的区别,她没办法穿透那道阵圣术继续追踪到男人的踪迹。
对此,张绝没有迟疑,直接把身边还在震惊当中的南明朗一把拉了过来。
“别傻站着了,之前你在泰山公馆用的那道侦测圣术现在还能用吗?”
南明朗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他脸色复杂的看着张绝,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对他的真实身份多问什么,而是直接用出了那道圣术。
作为圣职夫子,南明朗显然要比张绝和齐霁更熟悉这里的新法圣术,很快,他就有了发现。
“机场中有圣职,还不止一个。”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上贤的圣术没把所有人都困在圣堂当中,有些圣职被遗留在了外面,应该是从泥山回来的那些人,我感受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
“除了圣职之外呢?”张绝想到在郭北郭宇家中,郭家父女俩吐出的那两只吃脑虫,那是属于滇南幻术师才会养的东西。
在大江以北,幻术师可极其不常见,而那个光头男人给他留下的感觉,就让张绝觉得,很有可能他就是那个幻术师。
“也有。”南明朗皱眉头,有些不确定道,“我看不了这么清楚,机场中有两个高职高阶,他们的魔力光晕太强了,影响到了其他人。”
“没有大职业者?泥山当时不是还有几个鲁城的大夫子和秦正他们一起回城的吗?”
南明朗摇头。
“没有,那几名大夫子不在这。”
“位置在哪?”张绝最后问。
“机场北边,那栋小房子中,里面大概有7个人,两个高职高阶,剩下全都是中职。”
听完南明朗的话后,齐霁背着长槊毫不犹豫的朝着北边走去。
张绝能看出来,对于自己那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家,齐霁极为重视。
她平时对自己的气非常节俭,甚至到了吝啬的程度,和张绝一起来到鲁城的时候,中间无论遇到什么,都舍不得动用哪怕一丝。
而现在,她是打算无所顾忌。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绝站在原地没动,南明朗疑惑的看着他。
“我们不一起去帮忙吗?那里有两名高职,齐霁……………”
张绝却果断地摇头。
“不用过去,我们俩去了,纯粹是给齐霁带来拖累,现在我们不如想想等齐霁拿到东西之后,该怎么从鲁城逃走。”
南明朗不知道齐霁的身份,更看不懂齐霁到底是什么职级,但对于张绝对齐霁的信任,他没怀疑。
张绝说的确实是个问题。
齐霁要在两名高职、五名中职手中抢东西,在如今全面寂静的鲁城造出来的动静一定不小。
而这座城里还有秦正以及那些没有在圣堂中间被关起来的大夫子在,那动静声一定会引来这些人。
到时候他们一定不可能再原路返回了,所以要提前想好离开的办法。
南明朗很快反应过来。
“机场里有车库,车库里有车,这里距离西门最近,我们可以开着车从西门离开!”
张绝没有停留,他随即便和南明朗朝着车库所在的位置快步走过去。
“我们先过去!”
鲁城机场,休息室中,一场争吵正在爆发。
“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我是你们小秦夫子和执法主教的座上宾!有人在追杀我!我现在要走!你们马上给我安排一个飞行员,让他开着飞机带我走!”
名叫罗宪的西装光头男急躁的怒吼道。
原本正在为圣堂中发生的事而忧心忡忡的几名夫子,听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要求之后,都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但碍于他的身份,这些人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说。
“罗先生,这不是我们能做决定的事,鲁城机场的飞机都是大圣堂的产业,在没有事务主教政令的情况下,没人有资格私人调动。”
罗宪看起来愤怒暴躁到了极点,他身上的西装破烂不堪,后背还有一道狭长到恐怖的伤口,明显已经被圣职们简单治疗过了。
“别给我扯这种官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鲁城内的那些大家族都能随便调用这些飞机给他们从南边运珠宝、首饰和丝绸!什么狗屁主教政令!现在立刻派人送我走!”
有高职夫子起身,还能耐着性子对罗宪安抚道。
“罗先生放心,这里是在鲁城,就算大圣所出了一些意外,主教和牧首暂时没办法出来做出什么决定,但只要在鲁城内,没人敢对你怎么………………”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怪物!!”罗宪猛然揪住了那名高职夫子的衣领,他的眼中满是恐惧与急切,“她强得不像人,你明白吗!这不是在哪的问题!在哪都一样!我现在必须要逃!我现在必须要逃!”
高职夫子脸上不满地一巴掌将罗宪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拍了下去。
“你有些昏头了,罗先生,没有什么鬼怪,怪物,如今神州上只有职业者,只要是职业者,不管是谁在鲁城都不敢这样放肆。”
“别提调动飞机的事了,你可以安心待在这,如果实在害怕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大夫子,有大夫子看着你,应该能让你安心一些。”
其他几名夫子看到了罗宪这样的表现,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了轻视的目光。
对于这位罗先生,凡是在执法所的夫子都有所耳闻。
他是几位主教从北境请来的朋友,老家是在滇南,是一名幻术师。
这人职级虽然不高,只有中职的水准,但曾经犯下的事,却在整个神州都留下了偌大的名号。
在北境,他为了学成一种特殊的幻术,哄骗诱导了十多只职业者队伍,一共上百名职业者,利用这些人的身体帮他养虫子!
当这件事被戳破,北境的执法夫子发现他的窝时,所有人都忍受不住现场惨烈恶心的场面,全都吐出来了。
后面不管新民国还是公允教会都对他发布了通缉。
可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没过几年,这位罗先生就出现在鲁城,反而像是被公允教会招安了一样,私底下改名换姓,还剃了光头,在泰山公馆下帮助几名主教搞新法研究。
很多执法夫子也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部分了解的,也都对他敬而远之,幻术师的术本身就防不胜防且诡异无比,谁都不想被他和他身上的虫子沾上。
但在今天,当这几名夫子看到他这副被吓破胆的样子后,他们心中都免不了升起了一股“这人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样恐怖”的念头。
在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说动这些人调动飞机后,罗宪眼中已经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就当那名甩开罗宪手的高职夫子打算重新坐下,和身边的一众同僚继续聊圣堂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轰!!”
这栋不算大,却也绝对不算小的休息室,忽然犹如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了一般,轰然炸开!
休息室中的一众夫子们反应的绝对够快。
当屋顶被砸破的那一刻,两名高职夫子身上当即就亮起了圣文,一道刺眼的白色光罩从他们身上膨胀。
然而,那砸破屋顶的铁槊下一秒就继续砸在那膨胀开的白色光罩上。
“咔嚓!”
明显的,仿佛鸡蛋蛋壳破碎一样的声音响起,那两名高职夫子联手展开的圣术,便当场支离破碎!
周围浓烟四起,圣光消散,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而在一阵烟尘当中,一个身上不断散发出扭曲空气的白色气流的身影分开了那些烟尘,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身影不高,甚至可以说矮小,但她手中握着一根和她的身高极其不符的长槊。
槊尖拖着地,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那几名中职夫子,有三个人被这一槊砸下当场身死,另外两名高职的夫子没死,但离死也只差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罗宪没死,他身上甚至一点都没有,有一名中职夫子因为就站在他身边,所以也幸免于难,只是瞪着那双吓傻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被白色的气流包裹着的身影!
罗宪瘫坐在地上,他整个人呆呆地,像是已经彻底认命了,只是双目呆滞地看着齐霁,嘴中无意识地吐出五个字来。
“先秦练气士…………”
齐霁的表情很冰冷,她从未在其他人面前露出像这样不近人情的脸色来。
在看到罗完后,她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了这个滇南幻术师的面前,然后面朝着他,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墨家的东西。"
她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却仿佛在说出什么令人无法抗拒的命令。
罗宪身体颤抖着,他尝试了半天,才将自己的手伸进了西服的内当中,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盒子。
齐霁从他手中将盒子接过,打开之后,露出了里面一块形状设计格外精巧的半只木制飞鸟。
“你们挖了师叔的墓。”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死寂起来,那白色气流在她身体周围环绕着,但如果有人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气每一丝都没有浪费。
在齐霁没有发动进攻的时候,它们只是在她的身体周围乱窜,随后很快就又被收回到了齐霁体内。
“还有一半。”
“我!我不知道了!挖开那座练气士坟墓的人不是我!是顾先生!这东西是顾先生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罗宪大叫着,想要挣扎着否定自己与那半只飞鸟的联系。
可齐霁却根本没听他的话,她只是低垂着眼帘,沉默地看着手中那只被切开只剩下一半的飞鸟,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在手心,往其中渡了一丝气。
然而那只本来应该能欢快飞起来的飞鸟,却只是扑闪了一下唯一的翅膀,随后一动也不动。
齐霁看起来有些落寞,也有些难过。
她身边环绕的那些气也发生了变化,渐渐由原本的白色变成发暗的蓝色。
罗宪还在喊叫着,想要给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
“我能带你去找剩下的那一半!我知道剩下的那一半在哪!留我一条命!我可以帮你一起去找!”
齐霁揉了揉眼睛,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无比小心的将那半只飞鸟收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了地上的那几具尸体,以及为了活命,几乎要发狂的罗宪。
少女看起来更加悲伤了,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声。
“我犯戒了......钜子,我会自罚……………”
下一秒,长槊便被她直直的刺进了罗宪的胸膛。
深蓝色的气在槊尖爆发,罗宪的生机瞬间被断绝,那双瞪大的眼睛,还残留在绝望与恐惧的最后一秒。
将长槊重新拔出来后,身上的气重新被齐霁收敛回了体内。
对于周围她造就出的这一地狼藉,她没有半点留恋,背上铁槊,转身就要离开去找张绝。
然而就在她刚准备走的时候,机场主楼中一群被巨大动静吸引探出头来的人引起了齐霁的注意。
她看着其中一个头上还带着护目镜的男人,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当机场的休息室被齐霁砸得粉碎的时候,那巨大的声音,暴虐的气,让正在车库尝试偷车的张绝和南明朗全都注意到了。
南明朗看向那烟尘四起的方向,身体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那是齐霁?”
扯出了汽车的两根电线,正在尝试把车打起火来的张绝点头道。
“那是齐霁。”
南明朗一把抓住了张绝的胳膊,他的表情有些荒诞。
“你确定那不是什么人形怪物?”
半天也没搭上火的张绝只感到一阵无奈。
“不是,那就是齐霁,她只是平常舍不得用自己的气,不代表她就是像她平常表现的那样人畜无害!”
南明朗还是被震惊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在江宁因为救人而死,都已经被封圣的张绝居然起死回生,一直在他眼前。
那个平时看起来虽然不能说柔柔弱弱吧,却也和如今的暴力搭不上半点关系的齐霁刚刚一竿砸碎了一栋楼!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就算是脑子有病的南明朗都有些一时间接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貌似没必要吃药了,听到看到这些之后,他应该发不了什么病。
无论怎么也给车打不起火的张绝,最终打开汽车的油箱盖才发现,这车库的车居然都没有加油!
“车开不了了!"
张绝果断下车。
“走!我们不能继续在这愣着了,车不能开我们得快点想其他办法,刚才的动静肯定引起那些大夫子的注意了!”
南明明只是忍不住道。
“就算是主教来了,我觉得齐霁都能一竿子把他戳个对穿。”
“给她留点气吧,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要是在这把气都用完了,她以后该怎么办?”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重新冲出了车库。
而这个时候,南明朗已经明确感知到了靠近圣所的方向,有很多道极其明显的气息正在朝着机场冲过来。
“三位!有三位大夫子被惊动了!他们正在过来!”
南明朗的声音忍不住变得急促了起来。
张绝已经抓住了南明朗的后衣领,论起速度,就算是南明朗已经是高职了,也没有他快!
“从这里冲到最近的南门要多久?”
“不够的!时间不够的!以你这样的速度,最快也得二十分钟!大夫子来到这,甚至不需要五分钟!”
越是在这种情况,张绝越是冷静,他没有慌,而是一边跑着,一边看向了机场的那几架飞机。
“飞机呢!你会不会开!”
南明朗大叫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以会开!”
“现在去抓个飞行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而是除了那几架平时根本不存油的运输机,训练机坐三个人都勉强,四个人根本坐不下!”
被提溜着的南明朗近乎要绝望了。
张绝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但他的思绪还在飞快地转动着,不到最后一刻,他从来都不会放弃。
而就在张绝拎着南明朗已经要冲出飞机场的时候。
那原本安静停在一起的飞机,有一架双翼双座的训练机忽然动了起来!
张绝不由得停下脚步,他和南明朗一同转头看向了那架飞机的驾驶舱。
里面有一个让他们无比熟悉的娇小身影,正煞有其事的戴着防风护目镜,操控着飞机在跑道上起步!
当驾驶舱内的齐霁和张绝、南明朗那两双瞪得犹如铜铃一般的眼睛对视上时。
她勾起嘴角,朝他们单手竖起了一根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