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黑衣青年肉身被剑阵绞碎成齑粉,元神当空炸裂。
黑铁城外,原本战况激烈的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敌我双方的修士,都震撼地望着虚空中飘散的血雾,和那名持斧而立的青年。
刘有方瞪大双眼,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杀……杀了?”
“城主大人,居然斩杀了一位圣士级强者。”
修炼界中越界杀敌的案例,并非没有。
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不是朝廷培养的天骄,就是一些大宗大派、隐世家族的传人,都是人中龙凤般的......
墨千机浑身寒毛倒竖,神识如针尖刺入脊骨——那斧影未至,虚空已裂,一道漆黑缝隙蜿蜒而开,仿佛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内里翻涌着令真圣都心悸的湮灭气息!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斗笠碎裂后暴露出的狰狞疤痕瞬间绷紧,左臂肌肉虬结暴涨,竟在千分之一息间横臂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是清越,而是沉闷如古钟被万钧巨锤轰击,震得整片密林簌簌抖落枯叶,三丈内蛛网傀儡当场崩解为灰烬,两尊离得最近的亚圣傀儡胸口同时凹陷,机关咔咔错位,灵光狂闪欲熄。
墨千机整个人如遭雷殛,左臂自肘部以下血肉寸寸炸裂,白骨森然外露,半边身子猛地塌陷下去,脚下大地轰然龟裂,蛛网状裂痕蔓延三十步,碎石浮空而起,又被无形力场碾成齑粉。
他喷出的不是血,是一口混着暗金符文的浓稠瘀血!
“咳……谁?!”
话音未落,斧影余势不减,斜劈而下,斩向他颈侧大脉。墨千机瞳孔骤缩,右手五指猛然掐诀,腰间纳戒爆发出刺目血光——
“嗡!”
一尊通体赤红、双目燃烧幽焰的蝎尾傀儡凭空跃出,尾钩如陨星坠地,悍然撞向斧刃!
“轰!!!”
赤红傀儡尾钩寸寸崩断,胸甲炸开,内里十二重禁制光阵接连爆碎,却终究为墨千机争得一线喘息。他借反震之力倒翻而出,右脚狠狠踏在地面,整条右腿铠甲轰然炸裂,露出底下覆盖着暗青鳞片的诡异肢体——那竟非血肉之躯,而是以秘法炼就的龙鳞战骨!
可就在他翻身腾挪之际,眼角余光赫然瞥见——
斧影之后,并非持斧之人,而是一道青衫身影。
那人负手立于十丈外一棵断木之上,衣袂未扬,发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一斧并非出自他手,而是天地自发怒意所凝。他面容清俊,眉宇间不见杀气,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映着墨千机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清晰得令人心胆俱寒。
顾尘风。
墨千机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个名字——青云坊市外那个被自己随手丢进傀儡坑、本该早已化作养料的少年!
可眼前这人,气息内敛如渊,举手投足间却有山岳倾覆之势,那一斧之威,绝非寻常真圣所能驾驭,更遑论其出手时机、角度、力道,精准得如同预演千年!
“你……没死?”墨千机嘶声低吼,左臂血流如注,却不敢去按压伤口——那斧意竟如附骨之疽,在他断裂的臂骨间游走不散,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神魂剧痛。
顾尘风没有答话。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似在虚握一柄无形之斧。
刹那间,墨千机身后三丈处,空气无声扭曲,一道尺许长的银色斧刃虚影悄然浮现,刃尖直指他后心命门。
同一时间,陆绮灵身前那层摇摇欲坠的青光屏障,竟如活物般自行流转,光芒骤盛,化作一枚青玉符印,印面赫然刻着一只展翅玄鸟——正是西林郡府城令背面暗纹!
钟淮老眼骤然瞪圆:“玄鸟守御印?!这是……郡守亲赐的‘九曜镇邪箓’残卷所化?!”
话音未落,墨千机头顶虚空轰然塌陷,七道赤金色剑光破空而至,每一道都裹挟着七曜星辰之力,剑意煌煌如日冕降临,封死他所有退路——竟是方才被他击飞的绿袍老者钟淮,以透支寿元为代价,强行催动本命剑域残招!
三方合击,天罗地网!
墨千机终于色变。
他再狂妄,也知此境之下,自己已无胜算。伤势、神识、傀儡损毁、奥义枯竭……每一项都在将他拖向死地。可他更清楚,若今日不能斩尽杀绝,待西林郡援兵抵达,或陆绮灵背后势力反扑,歃血堂三当家墨千机,将永无宁日。
“嗬……嗬嗬……”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笑,嘴角鲜血淋漓,却咧开一个愈发狰狞的弧度,“好!好!好!小畜生,老东西,小娘皮……你们逼我的!”
话音未落,他左手残臂猛地插入自己胸膛,五指抠入肋骨缝隙,硬生生拽出一颗拳头大小、搏动如活物的暗紫色心脏!
那心脏表面密布血色符文,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方圆百丈灵气疯狂倒灌,地面枯草瞬间转为紫黑色,继而干瘪成灰。
“歃血祭心,万傀同焚!”墨千机仰天嘶吼,声音已非人声,而是无数怨魂齐哭。
“轰隆——!!!”
暗紫心脏轰然爆开!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片无声的紫黑色涟漪急速扩散。所过之处,十二尊亚圣傀儡尽数僵立,眼眶中幽光暴涨,随即“咔嚓”一声,头颅齐齐扭转一百八十度,脖颈断裂处喷出腥臭黑雾;两尊真圣傀儡胸甲崩裂,内里核心阵图疯狂旋转,竟开始吞噬同伴残骸;就连那尊被剑光洞穿面部的巨型独角傀儡,也缓缓抬起完好的右臂,五指成爪,朝陆绮灵当头抓落!
傀儡失控,反噬主人?不——是墨千机以自身本命心核为引,强行逆转傀儡炼制禁术,将所有傀儡化为纯粹杀戮兵器,以献祭自身为代价,换取三息之内,战力暴涨三倍!
“快退!”钟淮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陆绮灵推向顾尘风方向。
可陆绮灵身形刚动,那只巨型傀儡的巨爪已撕裂空气,裹挟着腥风当头罩下!
千钧一发——
顾尘风动了。
他依旧未持斧,却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落地却无声无息。
可就在他足尖触地的刹那,整片密林的光影骤然凝滞——飘落的枯叶悬停半空,墨千机喷出的血珠凝成猩红珠串,连那巨型傀儡抓落的巨爪,指尖距离陆绮灵发顶仅剩三寸,却再也无法寸进!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陆绮灵怔怔仰首,只见顾尘风侧脸线条冷峻如刀削,眸中映着她惊惶失措的倒影,也映着那凝固的、狰狞的巨爪。他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悟了。”
不是“看”,不是“破”,是“悟”。
话音落,凝滞的时光轰然炸开!
巨型傀儡巨爪指尖,毫无征兆地崩开一道细微裂痕。
紧接着——
“咔…咔咔咔咔!!!”
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蔓延,从指尖到手掌,从手腕到小臂,从肩胛到胸膛……整具高达丈许的漆黑傀儡,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细密黑砂,簌簌落下,连一丝哀鸣都未能发出。
墨千机瞳孔骤缩如针尖。
他看见了。
就在顾尘风踏出那一步时,对方眼中并非洞察,而是……推演。
一种超越境界的、近乎神性的推演——仿佛他早已将这尊傀儡的每一道关节咬合、每一条灵脉走向、每一处禁制节点,都在心湖中拆解、重组、穷极变化,直至找到那唯一、绝对、不可回避的崩解之点。
这不是战斗,是解题。
而墨千机,不过是那道题的注脚。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墨千机嘶吼,声带已因心核献祭而灼烧焦黑。
顾尘风终于望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傀儡一道,贵在‘控’,而不在‘多’。你控百傀,如牧群羊;我若控傀,当如控己肢——心念所至,指使如臂。”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墨千机。
“现在,轮到你了。”
墨千机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攫住了他。他想逃,可双腿如灌铅;他想催动剩余傀儡,可那些被心核污染的傀儡,竟在同一时刻齐齐转向,空洞眼眶中幽光暴涨,齐刷刷盯住了他这个曾经的主人!
“不——!!!”
他凄厉嘶嚎,转身欲遁。
可顾尘风五指蓦然收拢。
“咔。”
墨千机左膝关节,应声碎裂。
他惨嚎跪地,抬头望去,只见顾尘风指尖轻点虚空,一道银芒疾射而出,钉入他右肩琵琶骨。
“噗。”
右肩爆开一团血雾,墨千机整条右臂软软垂下,经脉寸断。
顾尘风又一点。
墨千机喉结下方三寸,一道血线悄然浮现,皮肤裂开,却不流血——那是气海封禁的痕迹。
第三点。
墨千机丹田位置,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碎裂,一道银芒穿透,直没入腹。
“呃啊——!!!”墨千机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流血,却连惨叫都变得嘶哑破碎。他体内奥义之力被强行截断、绞杀、封印,如同利刃刮过神魂,痛得意识几近溃散。
他挣扎着抬起头,血泪模糊中,只看见顾尘风缓步走近,青衫下摆拂过满地傀儡残骸与紫黑色灰烬,最终停在他面前。
“你……为何……不杀我?”墨千机牙齿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顾尘风俯视着他,目光扫过他脸上纵横交错的蜈蚣状疤痕,扫过他插在胸膛的残臂,扫过他那颗仍在微弱搏动、却已黯淡无光的暗紫心核残片。
“杀你?”顾尘风声音很轻,却如惊雷滚过死寂密林,“太便宜你了。”
他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墨千机眉心。
指尖并未用力,墨千机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仿佛魂魄要被硬生生抽出体外!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残存的神识、尚未散尽的奥义碎片、甚至那颗濒临熄灭的心核余烬,竟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顾尘风指尖!
“你……你在夺我……本源?!”墨千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顾尘风指尖光芒愈盛,银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穿梭,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解析、吞噬、重构着墨千机的一切——他的傀儡炼制秘术、他的心核禁法、他毕生所修的《血傀真解》残卷、他记忆中歃血堂的据点分布、他藏匿赃物的三处隐秘地窟……
墨千机的意识如潮水退去,视野迅速灰暗,他最后看到的,是顾尘风眼中倒映的自己:一个面目狰狞、浑身浴血、正在飞速干瘪萎缩的丑陋躯壳。
“不……我是……歃血堂……三当家……”他嘴唇翕动,声音已微不可闻。
顾尘风收回手指。
墨千机瘫软在地,形如枯槁,皮肤灰败如纸,眼窝深陷,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神魂已被抽剥殆尽,沦为一具空有呼吸的躯壳。
顾尘风袖袍轻挥,墨千机残躯连同地上所有傀儡残骸、紫黑色灰烬,尽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投入远处一座早已熄灭的火山口——那里,岩浆虽冷,地脉却仍蕴着灼热余威,足以焚尽一切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呆立原地的陆绮灵与钟淮。
钟淮胸前血肉模糊,气息奄奄,却强撑着半跪在地,一手按地,一手拄剑,目光死死盯着顾尘风,混浊老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你……你刚才施展的……不是神通,不是术法……是……是‘本源推演’?!传说中,唯有上界‘悟道境’大能,才能在瞬息之间,穷尽万物运转之理,直窥本源之道!”
顾尘风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钟淮喉头滚动,艰难咽下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老朽……钟淮,西林郡府城守卫副统领,奉郡守大人之命,护送小姐陆绮灵赴青云坊市采办‘玄冥铁母’。此物乃修复郡城护山大阵‘九曜周天阵’的关键材料……若非今日遭遇尔等,本该三日后便回返郡城。”
他顿了顿,深深看着顾尘风:“小友……你既通晓本源推演,必非凡俗。老朽斗胆相询——你可是上界谪仙?或是……某位大能转世之身?”
顾尘风沉默片刻,目光掠过钟淮胸前狰狞伤口,掠过陆绮灵苍白却倔强的面容,最终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掌之上。
掌心,一枚暗金色的菱形印记,正随着他心念微动,缓缓明灭。
那是墨千机心核碎片融入他血脉后,所凝结的……傀儡师本源烙印。
他轻轻握拳,印记隐没。
“我不是谪仙,也非转世。”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只是一个……刚刚学会,如何真正掌控力量的人。”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陆绮灵,忽然问道:“陆姑娘,你身上,可还有未用完的‘玄鸟守御符’?”
陆绮灵一怔,下意识摸向腰间荷包,取出一枚泛着温润青光的符箓,指尖微颤:“有……还有一张。”
顾尘风点头,伸手:“给我。”
陆绮灵没有犹豫,将符箓递出。
顾尘风接过,指尖在符箓背面轻轻一划。没有符笔,没有朱砂,只凭一缕心神勾勒,那原本完整的玄鸟纹路,竟在他指尖下徐徐改变——鸟喙微张,双翼舒展角度调整三分,尾翎末端多出一道细微如发的暗金弯钩。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他将改过的符箓,轻轻按在钟淮胸前伤口上方。
“嗤……”
青光氤氲,伤口处翻卷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弥合,焦黑印记褪去,新生皮肉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钟淮惊愕低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暖流与伤势飞速愈合的奇迹,老眼浑浊,喉头哽咽:“这……这符箓……”
“它现在,叫‘玄鸟续命符’。”顾尘风收回手,语气平淡,“以玄鸟守御之基,融傀儡‘续脉接骨’之术,再借你体内残留的七曜剑气为引……勉强够用。”
他抬眸,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远处火山口袅袅升起的青烟上。
“歃血堂不会善罢甘休。墨千机虽废,但他在西林郡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且……”他微微一顿,声音沉了几分,“他刚才献祭心核时,曾以秘术向百里外的‘黑石崖’传讯。那里,是歃血堂真正的巢穴,至少有两名圣士巅峰坐镇。”
钟淮与陆绮灵面色齐变。
顾尘风却已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青衫背影在斑驳树影下显得格外孤峭。
“跟我来。”
他声音不高,却如磐石坠地,稳稳压住了密林中残余的血腥与死寂。
“去黑石崖。”
“今晚,就把它……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