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黑暗缓缓退去,华十二已从大唐的西游世界来到了汉朝的西游世界——时间线不同,位面亦不相同。
他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抹星河般的光芒。
晋升准圣境界之后,他对自身掌控的空间魔法有了更深...
华十二指尖轻抚过女国王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烛火在她耳垂上投下一小片微颤的暖光。她呼吸尚未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睫毛低垂着,眼尾还洇着未干的水色,却已不再惊惶,只有一片被骤然掀开命运帷幕后的怔然。
“大唐……天子?”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锦褥上,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不是西梁女国?不是书生宁某?不是……来应试的举子?”
华十二没答,只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他目光沉静,如古井映月,倒映着她此刻的狼狈与迷离,也映着这满殿摇曳的烛影、浮动的暗香,以及方才那场精心铺陈、层层递进、最终以最原始也最暴烈的方式撕开所有伪装的“戏”。
“戏”,是戏,却也是真。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设下罗网,以倾国之貌、倾城之权为饵,诱他入彀;殊不知他自踏进甄杰国门第一步起,便已是执棋之人。那身青衫是假,那书箱是空,那温润如玉的嗓音是幻,连那副被美色所摄、局促羞赧的神情,亦不过是镜像空间里千锤百炼的摹写——他早将西游世界里所有关于“西梁女国”的记载嚼碎吞下,连女国王一个抬眸时眼睫的弧度、指尖无意识捻动衣带的频率,都曾在他神识中反复推演。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风花雪月的艳遇。
他是要这方以女子为尊、血脉断绝、气运枯槁的国度,成为他撬动三界格局的第一块基石。
华十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压住了殿内所有残余的暧昧气息:“朕来,不是为赴考,是为赐考。”
女国王身子一僵,伏在他胸口的指尖下意识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玄色锦袍的暗纹里。
“赐考?”她抬起头,水眸里雾气未散,却已燃起一线锐利的光,“陛下此言何意?”
华十二抬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光悄然凝聚。并非仙佛灵宝的煌煌威压,亦非妖魔血煞的狰狞戾气,而是一种温润、厚重、仿佛大地深处涌出的赤金色光晕。光晕之中,缓缓浮现出一枚寸许长的玉简,通体温润,内里似有山川河流、稻菽千重、人声鼎沸的虚影流转不息。
“此乃《人道纲常》。”他语声平淡,却如惊雷滚过女国王心间,“非神通法术,非长生秘典,乃是朕治下大唐,教化万民、安顿社稷、代代相承的根本法度。其中载有农桑之术、织造之法、水利之策、律令之衡、科举之制、庠序之教……凡此种种,皆为人族立身于天地之间,不仰仙佛鼻息,不借龙凤筋骨,单凭双手与智慧,便可丰衣足食、繁衍生息、教化子孙、传承文明的‘人道’。”
他指尖轻点玉简,一道赤金流光倏然射出,没入女国王眉心。
没有轰鸣,没有剧痛,只有一股浩瀚、温暖、带着泥土芬芳与烟火气息的洪流,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涌入她的识海。
刹那间,女国王眼前景象翻覆。
她看见了长安朱雀大街上熙攘如织的人流,听见了曲江池畔朗朗的读书声;看见了关中平原上阡陌纵横的麦浪,听见了江南水乡里机杼不息的声响;看见了太学讲堂中白发苍苍的老儒与意气风发的少年辩难,听见了律法司内判官依据律条条分缕析的铿锵之音……这不是幻境,是真实——是另一片土地上,另一种活法,一种无需跪拜神佛、无需媚骨求仙,只凭自身努力便能挣得尊严、地位与未来的活法。
她浑身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情欲未退,而是灵魂深处某种根深蒂固的认知,正被这赤金洪流冲刷、瓦解、重塑。
“我……我甄杰国,”她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男儿国,无男丁,血脉难续,世代凋零……此乃天命!是吾等女子,纵有万般才干,亦难逃此劫!陛下……陛下岂能破此宿命?”
“宿命?”华十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穿本质的冷冽,“不过是一群高高在上的存在,为便于操控、便于收割、便于维系其‘天地秩序’,而亲手编织的枷锁罢了。”
他目光如电,穿透寝殿穹顶,直刺向那冥冥不可测的九霄之上:“女娲造人,所造之人,可曾规定必分男女?可曾限定血脉必承于阴阳交泰?她所留下的,只是人族存续的‘道’,而非‘术’。后世所谓‘阴阳和合’,不过是前人摸索出的一条路,一条在灵气稀薄、大道隐晦的末法时代里,效率最高的路。但路,并非只有这一条。”
他掌心再翻,又是一道流光射出,这一次,却是一卷帛书,上面墨迹淋漓,画满了人体经络、奇经八脉、丹田气海的图示,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黄帝内经》《千金方》乃至华十二亲自参悟的《人间武道·生生篇》精要。其中赫然有“精血凝练”、“元气胎化”、“人元再造”等匪夷所思的篇章。
“此乃《人元生生诀》,朕亲撰。”华十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取女子自身精血元气,辅以天地清气、草木精华、金石灵粹,在特定时辰、特定阵势之下,凝练为‘人元之胎’。此胎非父精母血所结,却蕴含完整人族魂魄印记与生命本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所生之子,与常人无异,筋骨强健,神智清明,更因脱胎于纯粹人族精粹,对仙佛妖魔之气天然排斥,反而更具人道根基!”
女国王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卷帛书,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深处。她颤抖的手指伸过去,指尖触碰到帛书边缘,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气息顺着指尖涌入,竟让她那常年因气血亏虚而微凉的指尖,第一次感到了久违的暖意。
“这……这当真可行?”她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渴望。
“信朕,便可行。”华十二斩钉截铁,“朕今日所予,非恩赐,是契约。朕助你甄杰国重续人种,打破千年桎梏,使你女子亦可开枝散叶,立国万世。而你甄杰国,从此需奉大唐正朔,行大唐律法,纳大唐税赋,遣子弟入长安太学受教,与大唐互市通商,同进同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逼视着她的眼:“此非臣服,是共生。朕要的,是一个强大、富庶、开明、与大唐血脉相连、文化相通、利益相系的盟友,而非一个俯首帖耳、任人宰割的附庸。你甄杰若成,便是人族‘人道’复兴之第一座灯塔!”
女国王沉默了。长久的沉默。烛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映照着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挣扎与权衡。她想起祖辈口耳相传的悲怆叹息,想起宫中那些年迈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女将军、女丞相,想起街头巷尾妇人们谈及“子嗣”时眼中一闪而逝的黯淡……那不是认命,是绝望中的强撑。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自称大唐天子的男人,他带来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仙丹神咒,不是需要付出惨重代价的禁忌邪法,而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可以一代代传承下去的“人”的道路。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水光已尽数褪去,只余一片澄澈、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亮光。
“陛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扛起了万钧使命,“臣……甄杰国女王,愿与大唐,缔结永世之盟!”
话音落下,她竟不待华十二回应,径直翻身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对着华十二,郑重其事,深深一礼,额头触地。
华十二并未阻拦。他静静看着,直到她抬起头,脸上已不见半分方才的娇柔妩媚,唯有一国之主的肃穆与担当。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随即,他屈指一弹,一道赤金流光飞出,没入寝殿深处。无声无息,殿角一座不起眼的紫檀木博古架上,一块看似寻常的云纹玉璧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却清晰的篆文:“甄杰永契,人道同昌”。
这是人道气运的烙印,是天地法则对这份契约的认可。自此,甄杰国的气运,便与大唐隐隐勾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传朕旨意。”华十二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不显霸道,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即日起,甄杰国更名为‘唐甄府’,设府尹,由朕亲封。择吉日,朕将亲率太医署、工部、户部、礼部诸位大员,携《人元生生诀》全本、《人道纲常》详解、以及首批所需珍稀药材、灵粹、筑基阵盘,进驻甄杰,开坛授业,布道立规!”
女国王——不,如今该称她为“唐甄府尹”了——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重重点头:“臣……遵旨!”
就在此时,寝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一名宫女隔着门扉禀报:“启禀府尹,宫外……宫外来了两位客人,言称是奉‘牛魔王’与‘铁扇公主’之命,前来拜见府尹与……与那位‘西梁书生’。”
华十二与府尹同时一怔,随即相视一笑。
牛魔王?铁扇公主?
华十二心中了然。老牛办事,果然迅捷。看来积雷山之事已毕,那几位“兄弟”也已收服妥当。而这两位“使者”,恐怕并非单纯来传话。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府尹道:“请他们进来。顺便,让宫中最好的厨娘,备一桌素席。朕与府尹,还有些要紧事,需与这两位‘贵客’,细细商议。”
府尹会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期待。她亲自上前,推开寝殿大门。
门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汉白玉台阶上。
两个身影立于阶下。
一个魁梧如山,手持混铁棍,眉宇间尚有未散的桀骜,却已收敛了三分戾气;另一个则身姿婀娜,手提双剑,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沉静与……忠诚。
正是牛魔王与铁扇公主。
他们抬头,望见门内灯火辉煌处,那负手而立、龙章凤姿的年轻帝王,以及他身边,那位神色从容、气质已然脱胎换骨的府尹。
牛魔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瓮声瓮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主人,俺老牛,把人……带来了。”
铁扇公主则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如初春溪水,却比从前多了千钧之力:
“主人,夫人。妾身与夫君,愿为唐甄府,效犬马之劳。”
月光下,华十二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那影子里,似乎有无数条崭新的道路正在无声铺展,通往火焰山,通往西天灵山,通往凌霄宝殿,通往……一个属于人族自己的、顶天立地的未来。
而此刻,就在距离甄杰国千里之外的南海紫竹林,观音菩萨端坐莲台,指尖拈着一朵新绽的紫竹花,花瓣上露珠晶莹,映着她低垂的眼眸。她似有所感,目光轻轻一瞥,穿透万里云海,落在那刚刚烙下“唐甄府”气运烙印的甄杰王宫之上。
唇角,极淡、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仿佛早已预料到此刻发生的……了然。
她指尖轻拂,那朵紫竹花无声凋零,化作点点荧光,飘散于海风之中。
“人道么……”她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即,莲台微光一闪,她的身影已杳然无踪。
紫竹林深处,唯余海风呜咽,竹影婆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同一时刻,凌霄宝殿之上,大天尊手中的蟠龙玉杯,杯壁上,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正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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